第361章 春闱開科,旱災又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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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,春寒料峭中,長安城迎來了最受矚目的盛事。
三年一度的科舉春闱,正式拉開帷幕。
這是朝廷掄才大典,也是天下士子躍龍門的關鍵時刻。
從各地通過州試選拔上來的舉子們,懷揣着“朝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的夢想,彙聚于長安。
他們或意氣風發,或忐忑不安,或埋頭苦讀,或四處拜谒,将長安城各大客棧、書坊擠得滿滿當當。
禮部與吏部通力協作,主持這場國家盛典,貢院內外,戒備森嚴,事無巨細,不容有失。
在這文氣鼎沸的時刻,王家也迎來了一件喜事。
在程恬和王澈的斡旋打點下,弟弟王泓終于如願以償,進入最高學府國子監,成為一名監生。
而他選擇的,正是兄長嫂子商議後定下的律學。
王泓入學那日,程恬和王澈親自相送。
看着國子監那莊嚴古樸的朱紅大門,看着裏面進進出出的年輕學子,王泓心中充滿了向往。
雖然只是國子監中最低一等的生徒,距離那些即将踏入春闱考場的舉子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,但王泓已經正式踏上了起點,這對王家而言,這已是了不得的進步。
王澈拍了拍弟弟尚且單薄的肩膀,語重心長:“好好讀書,勤勉問學,尤其要精研律法,莫要負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,也莫要忘了,學問最終是要用來經世濟民的。”
王泓重重點頭,神色堅毅:“大哥,嫂子,你們放心,我定當努力!”
“珍惜珍重,莫負韶光。”程恬也溫言鼓勵了幾句,将準備好的書囊遞給他。
目送弟弟進入國子監,王澈心中感慨萬千,既有對弟弟的期許,也有一絲淺淺的羨慕。他讀書不多,後來投身行伍,只想靠軍功搏得前程。
如今見這天下英才彙聚,書香盈門,心中對讀書明理的科舉正途,不免生出幾分向往。若能重來,他是否也會選擇寒窗苦讀,博取一個進士出身?
程恬看出了他眼中的複雜情緒,輕輕握了握他的手,低聲道:“郎君如今這般,也很好,文武之道,各有所長。”
王澈點點頭,收回目光,将那份微妙的羨慕壓在心底。
人各有命,他如今的路,走得踏實,亦有可為。
不久,程恬的三弟程承文,果然如之前承諾的那般,尋了個機會,偶遇了王泓,帶他熟悉環境,解答疑難,并提點了一些學監內的人情世故,讓初來乍到的王泓更快地融入了新的環境。
與此同時,二姐程玉娘,身孕已有九個月,為求安穩,她于月初就回到長平侯府娘家,安心待産,侯府上下自然精心伺候。
程恬得知消息,派人送去了些滋補藥材和衣料,聊表心意。侯府對程恬的禮物客氣收下,并回了禮。
她也知道,以二姐的性子,此次回娘家待産,恐怕也并非全然舒心,其中滋味,唯有當事人自知。
司天監年初的預警應驗,春荒成真,關輔地區,旱情複起。
冬季大雪成災,可雪化後,今春降雨稀少,河流水位下降,冬小麥返青不良,春播更是艱難,剛剛冒頭的小苗蔫頭耷腦。
盡管朝廷已經竭力平抑,但糧價依舊緩慢攀升,許多去年勉強熬過災荒的百姓,家中存糧早已見底,勒緊褲腰帶,想法設法才勉強渡過這個冬季。
如今他們面對昂貴的糧價和渺茫的春耕前景,陷入了更深的絕望,流民開始增多,盜匪案件也有所擡頭。
朝廷的壓力驟然增大,和籴之議被更緊急提上日程,催促執行。
與此同時,邊軍的催饷文書也再次遞到了禦前。
在日益嚴峻的旱情面前,國庫空虛的窘境被放大到了極致。
皇帝已是多次震怒,痛斥戶部無能,工部遲緩,責令必須拿出切實辦法,緩解災情,安定民心。
朝廷如同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,在越來越洶湧的暗流中,左支右绌,舉步維艱。
就在這民生多艱之際,妙成大師卻再次在禦前,鼓吹起修建通天塔之事。
“陛下,去歲天災頻仍,今春又逢大旱,此乃天象示警,人心不定。我佛慈悲,陛下若能發大宏願,敕建通天佛塔,一則向上天表明陛下敬天法祖、慈悲為懷之誠心,或可感動上蒼,普降甘霖。二則塔成之日,可舉辦盛大法會,彙聚高僧大德,為國祈福,為陛下及萬民消災解厄,安定人心。
“此乃功德無量、利國利民之善舉啊!去歲陛下已金口應允,如今正是動工良機,亦可借此工程,以工代赈,安置部分流民,豈非一舉數得?”
他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,口口聲聲說的是為君祈福、護佑大唐國祚,仿佛只要建起那座高聳入雲的佛塔,便能感動上蒼,普降甘霖,佑大唐國泰民安,風調雨順。
他甚至不止一次暗示,如今旱災又起,正是天象示警,更需修建通天塔以禳災祈福,方能彰顯陛下誠心,平息天怒。
這番言論,在憂心忡忡的朝臣聽來,完全是荒誕不經的誅心之論!國家艱難至此,不思赈濟災民、興修水利以抗天災,卻要耗費巨資去修建那勞民傷財、華而不實的佛塔?這不是本末倒置,罔顧民生嗎?
許多清流官員憤而上書,痛斥妙成妖言惑衆,誤國害民。
修建通天塔,耗資巨萬,勞民傷財,在此國庫空虛、旱災肆虐之時,絕非良策。
所謂“以工代赈”,不過是杯水車薪,且層層盤剝之後,真正能落到工民手中的,能有幾何?恐怕最後肥了妙成這等僧侶和經手官吏,苦了百姓,空了國庫。
但偏偏,妙成的言論仍有一定市場。
許多人發聲,支持立刻修建通天塔,這其中還有不少王公貴族。
就連玉真觀長清真人,也被此事驚動,主動入宮觐見。
在禦前,長清真人并未激烈抨擊妙成,他只是語氣平和地對皇帝勸谏道:“陛下,天道貴生,如今春旱又起,黎民待哺,正是陛下廣施仁政、體恤民艱之時。修建浮屠固然是莊嚴佛事,可工程浩大,所費不赀,恐更耗國庫,此時大興土木,恐非順應天時之舉。
“貧道近日靜修,偶聞市井傳聞,說晉陽縣君程氏,在東市開設了一家‘常平米行’,以平價售米,限量出售,秩序井然,惠及不少城中貧苦百姓,百姓交口稱贊。
“縣君心懷黎庶,行此善舉,安撫民心,實屬難得。貧道以為,或可下令留意此類民間善行,加以嘉勉引導,使衆人效仿,或可比興建浮屠,更能解燃眉之急,收立竿見影之效。”
長清真人并未直接反對建塔,只是委婉提醒皇帝不合時宜,畢竟他很清楚皇帝心裏對佛道的偏向。
他贊揚程恬的常平米行,也并非為了程恬個人,而是将其作為一種更合時宜的仁政範例提出,既符合他道家的教義,又暗合了儒家的民本思想。
至于把程恬的名字重新推回皇帝視野之中,自然也就是順水推舟之事了。
皇帝聽着長清真人的委婉勸誡,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程恬這個女子,似乎總在做着一些略顯出格卻又有用的事情,如今在這艱難的時世裏,她竟反其道而行之,開了一家米行
皇帝漸漸露出了思索的神情。
或許,是該找個機會,再見一見這位與衆不同的晉陽縣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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